從DeepSeek到豆包，中國互聯網進入“虎變”紀元

圖源：攝圖網

作者|李炤鋒 來源|字母AI(ID：faceaibang)

回看2025年，中國科技與互聯網行業走過了一個真正意義上的“虎變之年”，而這顯然只是個開始，2026年以及可預期的未來，中國互聯網——特別是BAT 等巨頭——必然迎來更加劇烈而宏大的變化。從這個意義上講，可以說，“虎變”紀元已然開啟。

在兩年前，“降本增效”幾乎是所有頭部互聯網公司的共同語匯：收縮戰線、壓縮非核心業務、謹慎資本開支，整個行業在存量競爭中尋找安全邊際。但這一狀態在2025年被AI技術浪潮打破，在中國互聯網體系內掀起了一場“大重估”。

變化的起點，來自技術與成本曲線的突變。年初，DeepSeek在推理效率與單位算力成本上的突破，引發行業對AI的再審視。隨之而來的，是頭部企業在資本開支、組織結構與產品路線上的同步轉向：云與算力成為戰略投入項，大模型逐漸成為頭部企業的“集團級工程”，由此引發了新一輪的增長敘事。

這一轉向具有系統性的特征。多個機構預計，2025年中國AI相關資本開支規模將達到6000—7000億元，云廠商年度CapEx（資本開支）增速有望接近65%——這意味著，中國互聯網重新進入“敢花錢、也知道為什么花錢”的階段。

一并被喚醒的還有資本市場的熱情，截至2025年底，相較2024年同時期市值，阿里2025年股價累計上漲約80%；百度、騰訊同期漲幅超50%與40%，顯著跑贏恒生科技指數。而在近期披露的《2025全球獨角獸企業500強報告》上，字節跳動和DeepSeek的估值分別來到了2.2萬億和1萬億人民幣。

更重要的是，AI正在改變一個根本判斷：互聯網已不再是存量市場。所有天花板都將升高。市場信心得以重建。而技術正在重構業務流程、重塑入口形態。

2025年，這種由成本曲線、資本開支到入口形態的集體轉向，一場AI浪潮下的“大重估”，正觸發整個科技互聯網行業的“大變革”，正如《周易·革》所言：“大人虎變，其文炳也”。

01

資本聚焦下產業大重估

2025年，AI行業的“虎變”，首先體現在一次由外向內的互聯網價值大重估。華爾街對AI的核心判斷越來越一致：算力與數據中心是決定長期份額的“硬資產”，領先者必須持續投入。

與上一輪移動互聯網不同，這次定價錨從前移到AI產業的基建層面，資本首先確認的是供給側能力，再去判斷應用側兌現速度。

公開數據顯示，2025年，微軟、亞馬遜、谷歌與Meta四家頭部公司預計全年資本開支合計約3500—3700億美元，投入重點即AI數據中心、服務器與算力擴建。同時，Anthropic宣布將投資約500億美元建設美國AI數據中心網絡；OpenAI未來多年基礎設施支出預計超過1.4萬億美元規模。

微軟AI CEO Mustafa Suleyman在上月接受播客訪談時曾表示，追趕前沿AI的競爭力，在未來5—10年可能需要“數千億美元”級投入。

這種“大基建”時代的投入邏輯，直接推高了全球科技公司的融資與資本開支預期。根據Dealogic統計，截至2025年12月，全球科技公司累計發行債券規模達約4283億美元，創下了歷史新高，AI產業擴張是這些債券背后的核心推手。

這也解釋了為何市場對AI相關資產的估值不斷攀升，并呈現出強烈的外溢效應。

2025年初， DeepSeek推出在參數規模與推理成本上具競爭力的模型，成為中國模型生態的重要拐點：它不僅推動大模型產業能力躍遷，也帶動新的“產業重估”鏈條。AI，成為了傳統互聯網豪強們能否進入新估值區間的門檻。

由此，2025年正式開啟“AI大基建周期”。頭部公司開始大幅提升算力與模型投入。阿里在去年早些時候宣布，未來三年將投入至少3800億元人民幣用于云與AI硬件基礎設施建設，超過過去十年總投入，標志著其在AI賽道上的重磅押注。

字節方面，根據東方證券研究報告，2025年資本開支計劃高達約1500億元人民幣，同比大幅增長；近期有市場消息顯示，其2026年資本開支預計可達1600億元人民幣，主要投向AI基礎設施與算力采購。

過去一年中，盡管圍繞大模型的“泡沫論”、規模定律（scaling law）是否失效的爭論不斷升溫，市場情緒趨于分化，但在真實決策層面，頭部互聯網公司給出的答案卻高度一致——繼續加大投入。無論是算力、數據還是組織資源，行業龍頭并未收縮戰線，而是在不確定性中選擇向前加碼AI。

幾周前，Google DeepMind科學家姚順宇在接受媒體采訪時指出，在尚未觸及數據上限前，繼續增加計算資源與訓練數據仍能顯著提升AI模型能力，擴展規模依然“有許多低垂的果實可摘”。

而在2025年初的內部講話中，馬化騰提到騰訊會持續投入資源進行算力儲備，“希望各個BG都能擁抱大模型的產品化落地場景。”

頭部企業的持續投入，讓這輪行業重估的增長曲線愈發清晰。美銀全球研究部的報告顯示，2025年人工智能資本開支將達7000億元人民幣（約1000億美元）；至2030年，全球人工智能資本支出將達8000億美元。

從資本市場反饋看，這一輪“大重估”的核心是那些平臺級AI公司，即在基模訓練和應用層有全棧布局的頭部企業，并將這輪重估浪潮迅速蔓延至整個市場。2025年，恒生指數全年累漲約28%，其中恒生科技指數全年上漲約24%，AI產業發揮了重要的帶動作用。

去年9月17日，恒生科技指數單日收漲4.2%，至2021年以來的高位，并帶動百度上漲16%、阿里上漲5%；騰訊也在小幅上漲后市值重回6萬億港元。AI引發的“大重估”已經在股價中有所顯現。

同時，圍繞AI的投融資，也為整個互聯網行業持續提供增量“燃料”，放大了估值外溢效應。這其中，一方面是開源與低成本方案的擴散；另一方面是國產算力的崛起，“算力是籌碼”的邏輯已經成為整個產業上下的共識。

2025年，摩爾線程、沐曦先后登陸科創板，上市后市值瞬間膨脹數倍，并在業內引爆“國產GPU”概念；另外兩家“GPU四小龍”中，壁仞科技已于年初在港股上市，燧原科技預計年內登陸科創板。此外，百度也公告昆侖芯已向港交所遞交主板上市申請，進入“排隊敲鐘”的窗口期。

更關鍵的是，外部資金對中國AI資產的態度出現邊際變化。財聯社數據顯示，2025年業內統計的主要中國科技ETF均錄得數十億美元資金流入，全球資產管理者正在加碼中國AI相關股票，以期捕捉增長機會。

而在大模型領域，“AI六小龍”中的智譜與MiniMax也于本月完成上市，成為首批直接以大模型能力接受資本市場定價的中國AI公司。與此同時，在A股市場，AI概念板塊崛起帶動半導體、光模塊等相關板塊走強，滬指近期也再度站上4000點，強化了市場對“AI作為新增長軸心”的共識。

經歷了大開大合的2025年后，毫無疑問，AI正在重塑市場提問方式：討論不再停留于“中國互聯網是否見頂”，而是轉向“哪些平臺能在AI時代再次擴張”。

這也意味著估值體系開始從“單一業務增長”轉向“全部用AI做一遍”。一旦入口與交付能力建立，存量平臺反而可能重新獲得結構性增量。

這種認知切換，構成了2025年中國科技資產發生“虎變”的真正起點。

02 

AI遍地開花的一年

外部重估一旦啟動，內部的重估往往會更快、更“硬核”。2025年初，DeepSeek以更低推理成本與更強可用性推動大模型行業加速變革：同等預算下，模型能覆蓋的業務流程更長、替代的人力環節更多。這一年，AI從“試驗型產品”全面走向萬千用戶的前端。

這種沖擊首先來自模型側的批量“下餃子”。阿里方面在2025年推出了Qwen3系列，并不斷迭代至Qwen3-Max，推動開放權重生態建設并提升多模態與推理能力。百度于6月正式開源文心4.5系列10款模型，在文本與多模態基準上實現競爭性表現。

騰訊則以混元大模型生態為核心，推出TurboS、Hunyuan-T1及一系列視覺與語音推理模型，并持續強化3D生成等多模態技術領域。字節 Seed團隊在2025年發布了多款開源與專有模型，如Seed1.5-VL、Doubao-Seed-Code，覆蓋通用大語言、視覺與代碼能力，并在HuggingFace社區保持活躍更新。

從行業數據看，中國模型的全球影響力已實質性提升。第三方機構OpenRouter的追蹤數據顯示，中國開源大模型在2025年的全球AI調用量占比接近30%，較去年激增數十倍，且中文Token量在全球僅次于英語。

同時，麻省理工學院與HuggingFace聯合報告指出，中國開源模型的全球下載量占比首次超過17%，超過美國同類模型份額，中國模型在開發者與研究社區的活躍度大幅提升。

這些模型層面“無死角”覆蓋，直接在應用層得以顯現：

ToB層面，2025年中國MaaS市場迎來爆發，上半年同比增長421.2%。IDC數據顯示，大模型解決方案市場上半年前五大廠商市場份額升至63.3%，反映企業部署需求集中增長。

而在這份名單中的五大廠商，除了中國移動，其余四位正是互聯網行業的熟面孔：火山引擎、阿里云、百度智能云和騰訊云。一些市場研報顯示，這五家合計占據了超80%的市場份額。

而根據IDC的預測報告，到2027年，75%的企業AI工作負載將部署在混合適配基礎設施上，這意味著企業在私有化、邊緣部署和公有云之間尋求更靈活的選擇。ToB AI市場的“大重估”仍在繼續。

C端市場方面，2025年AI應用在消費層的滲透快速推進。根據QuestMobile上月統計數據，原生AI市場中豆包1.55億周活穩居榜首，DeepSeek8000萬+、元寶2000萬+位列二三席；年底發布的阿里“千問”迅速追至第二梯隊，周活已逼近千萬。

在多模態等領域，2025年各家大廠正系統性拓寬AI的“可執行空間”。騰訊混元世界模型1.0/1.5支持生成可漫游、可仿真3D場景，并已開源框架與交互能力，向游戲、VR/AR及內容創作擴展。字節跳動推出GR-3 VLA模型，在具身智能領域不斷拓展。

阿里方面，高德地圖近期也宣布正布局“世界模型”，計劃基于此發布新產品。此外，百度數字人技術也在直播、客服等場景全面落地。

2025年，中國AI產業在B端和C端均表現出可量化的數據增長與生態成熟趨勢，而與技術和產品迭代并行的，是人才的引進與競爭。

這場競爭在年中被 Meta率先“點燃”。2025年6月，多家媒體披露，Meta 為爭奪頂尖研究員開出極端的薪酬條件，OpenAI CEO 奧特曼稱，Meta 甚至向其研究人員拋出“1 億美元級別”的簽約與總包方案。這一事件表明，AI研究人才已經成為估值體系里的關鍵生產要素。

而在國內，AI人才的收攏和團隊架構重塑也在同步進行。

數月前，騰訊混元某業務線負責人在接受字母AI專訪時曾表示，“團隊非常年輕且國際化，博士比例大約占2/3，基本上都來自于海內外名校。”幾個月后，騰訊又迎來了一筆“地震級交易”：前OpenAI研究員姚順宇加盟，統籌AI Infra與大模型業務。

事實上，在騰訊的大動作之前，中國互聯網大廠已相繼重塑人才陣形：字節在年初引入Google Fellow吳永輝坐鎮Seed基礎研究，并不斷擴張Seed團隊規模；百度2026屆校招發出4000+offer，AI崗位占比超90%；阿里方面也大舉布局AI人才梯隊，2026屆秋季校園招聘計劃發出7000+offer，其中AI相關崗位占比超過60%。

更重要的是，人才待遇與激勵在 2025 年明顯加速上移，競爭對象也直接對標國際大廠。以字節為例，2025年Seed團隊將年度獎金池上調、并縮短股權激勵歸屬周期，以提升留才與搶才效率；在現金流與激勵工具更靈活的背景下，中國公司在offer上的“不差錢”，正在成為這輪“大重估”能否成立的現實注腳。

需要點明的是：2025年花錢不只集中在“AI部門”，而是全產業、全方位的投入，這也引發了市場對中國互聯網的看法出現松動。

在AI的刺激下，一些存量業務反而重新獲得“增量”的解釋空間，甚至愿意為外賣、即時零售等高頻履約場景繼續投入。2025年的“外賣大戰”，某種程度上說，就是AI引發的大重估之下，存量市場出現的新波動。

就在數月前的阿里云年度大會上，阿里CEO吳泳銘曾表示，人工智能基礎設施的需求及行業發展速度“遠超預期”。

把這些線索合在一起，2025年的“重估”不再只討論誰花了多少錢，而更關注錢花出了什么結構性成果：模型能力是否可持續迭代、平臺是否能承載企業級落地、C端入口是否形成規模、以及新形態（視頻生成、世界模型、具身智能）是否為下一代交互邏輯打下基礎。

著眼于2026年，這些“虎變”之下的結果正在引發新一輪的入口之爭。

03

入口之爭，“虎變”繼續演進

“普通人日常還有很多需求沒有被滿足，通過AI能極大地把這些需求解決得更好，是更有價值的事。”在上月舉行的火山引擎原動力大會上，火山引擎CEO譚待在接受字母AI采訪時曾這樣說道。

換言之，AI正在走向普通用戶的全部日常需求。如果說前兩輪重估解決的是“值不值得投、投向哪里”，那么真正決定這一輪“虎變”最終走向的，是入口之爭。

在很長一段時間里，中國互聯網的基本秩序圍繞“超級App”展開：流量被集中在少數平臺中，再通過信息流、搜索、支付和本地服務完成分發與變現。但到2025年，這一結構開始出現松動。AI并未簡單疊加在既有入口之上，而是在多個層面嘗試重構“第一觸點”。

第一條路徑，來自原生AI App的崛起。

與傳統工具類產品不同，這一代AI App以“對話”作為統一界面，把搜索、生成、推薦、執行乃至交易整合進同一條任務鏈中。從產品形態上看，它更像是一個“可編排的操作系統層”，而非單一功能應用。

QuestMobile數據顯示，截至2025年三季度，中國AI原生應用中，月活躍用戶規模達到千萬級的產品已超過10款，近期，豆包更是突破DAU億級門檻，各類原生AI用戶使用頻次和單次時長均出現持續上行趨勢。這意味著，AI App已不再是“嘗鮮型工具”，而是在真實爭奪用戶的日常時間預算。

進入年末，這一競爭升級為“場景之爭”。先是豆包官宣登上春晚舞臺，試圖以全民級曝光完成持續破圈；阿里在下半年發布千問App重回C端戰場，并接入B站跨年晚會，通過年輕用戶場景強化品牌與心智；騰訊則推動元寶向“任務化、執行型助手”演進。

流量入口、內容節點與產品能力被同步拉到臺前，AI App的競爭正在走向全年無休、節點密集的正面交鋒。

第二條路徑，來自系統層與操作系統的前移。

相比獨立App，系統級入口被視為更具長期潛力的戰場。2025年，手機廠商與操作系統團隊明顯加快了原生AI助手的前臺化進程：AI被嵌入桌面、通知中心、搜索欄和系統快捷操作中，逐步獲得跨App調度權限。

這一輪系統級前移中，GUIAgent開始出現更清晰的產品形態。字節與中興合作推出豆包手機助手，嘗試在系統層完成跨App操作；智譜發布AutoGLM，通過識別界面元素執行點擊與輸入。兩者共同指向一個方向：在不改造App的前提下，讓AI直接操作界面，系統級Agent開始具備現實可用性。

AI手機時代，系統級AI助手已被定義為“任務中樞”而非“語音助手”：它能夠理解用戶意圖，在后臺調用多個應用完成連續操作，例如信息檢索、內容生成、支付確認與提醒反饋。這種“系統內Agent”并不直接取代應用，但有潛力弱化單一App的入口價值。

一旦系統層成為任務調度核心，應用的估值邏輯將轉向“是否被系統頻繁調用”，入口權重被重新分配。

第三條路徑，則發生在硬件與終端形態的外延上。

在桌面端，操作系統與瀏覽器正把AI做成“常駐層”。微軟將Copilot固化進Windows與Edge側邊欄；谷歌把Gemini嵌入Chrome中；蘋果在macOS與iOS的搜索、寫作與系統摘要中前移AI能力。原生AI的系統化，正在成為一個顯著的發展方向。

另一方面，可穿戴與新硬件探索的是“入口外延化”。小米與阿里在去年先后發布AI眼鏡產品，強調攝像、語音與AI本地推理；與此同時，字節近期也被多家媒體披露，計劃在2026年推進AI眼鏡產品，可穿戴AI硬件市場無疑將迎來更加激烈的競爭。

不過，并非所有AI大廠都看好眼鏡。OpenAI已確認與前蘋果設計負責人JonyIve團隊合作探索新硬件形態，強調“環境感知+多模態交互”的原生AI設備，目前已知的潛在形態是“一支筆”。

在資本、模型與硬件協同加速下，2026年很可能成為AI硬件從概念走向規模化驗證的拐點：入口不止于App，也不止于手機。當App、系統與硬件三條路徑同時推進，入口競爭的邏輯也隨之發生變化，問題變得愈發清晰——誰能在AI時代掌握新的第一入口，誰就有機會重新定義下一輪互聯網秩序。

對資本而言，這意味著一次真正的“入口再定價”：原有超級App的護城河不再理所當然，新入口的想象空間被重新打開。

這正是2025年中國互聯網“虎變”的終局所在——也是這場全球范圍“大重估”中，最值得持續觀察的核心變量。

編者按：本文轉載自微信公眾號：字母AI(ID：faceaibang)，作者：李炤鋒